《宁波印象》三等奖作品

作者: 毛钊研

街上五彩的灯火,照得我心有些彷徨。看不见繁星的黑夜,月亮分外地明朗,毫不遮掩地在云前。在这明与暗,憧憬与深思,相识与告别之际,忽地想起故乡来。

月的光纹便在水中漾开去。河塘边尽是青灰色的小蟹,在夜的凝视下穿梭着。这群无所畏惧的勇士们各自引向了水中碎的旧记忆:乌的瓦,白的墙,地的裂纹,昏暗的烛灯,以及黄昏中依稀可见的鹊巢。

瓦片大的麻雀,待月夜的光华散尽后,连同那不厌于日的的孩童们一起出来,在屋檐上与那电线杆上的乌鸦一并渲染着新节气的到来。惊得江水匆忙奔流着过去,化出一道小河来,停滞在某个旧宅子前。待到那一道红日于绿波田海的一头升起时,驼了背的老汉都出来劳作。

伟大的孺牛已经死去,然而黑暗依旧埋藏于各个角落。他还在复仇而赞美那黝黑土壤里生长的鲜花:“她在冷的夜气中,瑟缩地做梦,梦见春的到来,梦见秋的到来,梦见瘦的诗人将眼泪擦在她最末的花瓣上,告诉她秋虽然来,冬虽然来,而此后接着还是春,胡蝶乱飞,蜜蜂都唱起春词来了。她于是一笑,虽然颜色冻得红惨惨地,仍然瑟缩着。”

田间的石子路孕育了这样的花。它不见尽头,在许多故事里它会通向栖息了毒蛇的“高塘墩”。若有诗人,驻足于广敖田野之上,望着那江南的日出。定然要生隐居于黄瓦青烟的古寺的意向。

在田间吹过一道风,带来了过肩的蜻蜓。孩童们也不顾那田里的稻米,瓜果,赤着脚丫在沟里摸索着各种螺。有时踩坏了菜苗挨了一顿打骂,又往河里打水漂去了。

有孤寂的一道石板桥通往梅银的小店,那柜上许多红红绿绿的布了点灰尘,中间坐着梅银,皮肤有些黯淡,河滩的洗衣妇们常常带着装满衣服的水桶,与她闲聊好一会儿。一会又来了几个搓麻将的汉子,打了两白酒便要离去。

偶尔也有做戏文的,在晒场上搭了台子,换上纹理精致的衣裳后便唱起来。老人们搬着各自的竹椅,闻声赶来。孩子们背对着黑脸的包公,在后边买那糖浆做的动物。

且撇开那漫漫的旅途,我抛弃了自我,往未来的黄金世界去了。我不知有多少人说着本不属于自己的语言,甚至不知如何去与相识的人诉说。我怅然随着世界,亦或是我的故乡前行着,它竟给我带来冷漠与苍凉。于是我便知道,乡愁是一种奢侈品。

我满怀着憧憬回到那石子路上去,太阳羞藏于灰蒙蒙的天际,四周尽是破瓦残垣,江水正从许多钢筋水泥下奔流而过,似乎正逃避着后头工厂里排出的异水。一股忧愁涌了上来,那或许就是乡愁。

《野草》说:“希望,希望,用这希望的盾,抗拒那空虚中的暗夜的袭来,虽然盾后面也依然是空虚中的暗夜。”我丢下了手中尖锐的笔,纵身跃入那一片虚无的繁华中去。